白石镇与其它几个镇子之间每日傍晚时分都有一架骡车连通,价钱也不算贵,只消十文钱便可。
张望舒用在成衣店找的零钱买上几个叶子包着的饼,用布包裹上便心情愉悦地坐上了通往隔壁小镇的骡车。
那骡车上没有什么遮荫之处,热烘烘的人挤在一堆,混杂着汗水的臭味,那些相互认识的人用方言亲热地聊着天,张望舒却是觉得比呆在充满冰盆的房间中还要惬意。
知晓自己的这张脸显眼,换了衣裳后张望舒便故意用帽子假装在遮住了脸,上车之后便假装要睡觉,抱着自己的布包低低地压下了头,一路上也无波无澜。
待张望舒到隔壁小镇时,天已经有一些暗下去了,因为皇帝秋狩的原因,几个小镇的生人也多了许多,他倒是不打眼,粗着嗓子找了一间客栈便是住下了。
因为宵禁,小镇热闹一阵,很快就安静下来,张望舒选了个二楼的房间,躺在硬板床上心中便开始思量。
自己先前的打算都是南下的,花花草草的自己也喜欢,忽然想到先前说的灵州,也是在南方的,不若就到灵州附近小镇,买个门面收些租子也是不错。
张望舒忽然以后不若自己收个人,然后自己慢慢养大,想想便有些面热,许是因为出逃第一夜兴奋,张望舒躺了许久也未睡下。
张望舒朦胧之间方才有了睡意便听到外边有吵嚷的声音,不由起了身,穿衣不小心拉到伤口还有些发疼。
小心贴上门,张望舒隐约听到外边的人竟是要搜查,心中暗道不好,不多时,客栈的人全数往外走了,张望舒只得急急忙忙带上银钱混在人群之中拖拖拉拉地呆在最后边。
一帮官兵拿着火把对着客栈的掌柜的道:“湘阳候府长君子在白石镇被贼人掳走了,你们过来认认画像,是否见过长君子,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张望舒一听有画像,不由便往窗边靠过去,因为身子还未长开,又在最后,也没人发现,于是便小心爬出窗子,趴在屋背上。
因都是些生人,哪个少了也不知晓,官兵们问了掌柜宿了多少人便一个个察看过去,很快便发现少了一人,于是便质问掌柜:“怎地少了一个人”
那掌柜虽见过些阵仗,但现今竟少了一人,于是战战兢兢地往人群瞧了好几眼:“官爷,是有一个矮个年轻人不见了,许是在睡觉没听见”
作为矮个年轻人的张望舒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于是战战兢兢的顺着屋背和柱子往下爬,也亏得他的身子先前是学过舞的,也算柔韧,倒教他成功了。
另外几个官兵正在对照画像,那问的官兵立刻带了两个上楼去搜查房间。
所幸灯火昏暗,张望舒忍着疼爬下去也未被发现,心中不由也有些窃喜。
去楼上察看的官兵去了屋内发现没人,摸了摸床板发现尚有余温,翻开行李,急忙拿着下了楼,叫另一人去察看窗台。
黑灯瞎火的,张望舒不敢瞎走,正巧车棚内有马,心中一动,便悄悄解了马绳,然后在马上抽了一鞭,那马发出一阵嘶鸣声便往外跑去了,张望舒急忙钻进了堆得很高的干草堆中。
听到外边的声响之后,原本正在窗台察看的官兵被马鸣惊了一下隐约看到有个黑影晃动喊道:“有人跑了!”
原本在外守着的得了长官令的卫兵急忙去追,小镇不比城池,那人若是骑马跑到荒郊野岭去了他们可无处拿人。
客栈内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掌柜的更是抖若筛糠,怎么竟发生了这种事。
楼上的小兵下了楼,将在屋子内搜到的东西悉数呈上。
那长官打开一看,竟是一套有湘阳候府纹饰的华贵衣物和几个烤饼,于是怒目向掌柜道:“你说只有一人”
掌柜的道:“军官,真真只有一人,不信您可以问问这些住客,小的万万不敢骗您的”
跟在那长官身边的谋划道:“长官,此事不可小觑,长君子既是绑走的,那绑匪定然不会轻易放了长君子,按属下看极有可能是长君子被换了衣裳,若是有人捡到了也有可能”
“那......那住着的青年畏畏缩缩的,包着头,瞧着也有几分可疑”那掌柜忽大着胆子道,若是自己小店住了绑匪那才当真要命了:“现今官爷一来便跑了,定是个小贼捡了衣裳”
那军官皱了皱眉毛,心中暗自低咒这该死的绑匪,没事绑个屁用没有的君子做什么,扰的他半夜还得做这些,于是便点头对谋划道:“昭显,你将这些东西先送回大人那,我继续搜查那小贼”那谋划得了令便出了门。
因外边的小兵骑马追那马匹马蹄声太吵,张望舒只能隐约听到门内的对话,知晓有人出来,于是便屏住了呼吸,不料那人却没有离去,却是一步步向马棚来了。
那人走到马棚,咦了一声,然后便一步步向张望舒走了过来。
虽然被带回去自己也不会被怎样,但金科、湘阳候他们以后必然会有所防备,见那人越来越近,张望舒不由有些懊恼自己今日的冲动。
身上的干草被人用刀尖挑开的时候张望舒不由瑟缩了一下。
那人将刀尖对着张望舒,张望舒自然那是不敢动,然后那人俯身来看,才一瞬便认出了他的脸急忙收了刀,恭恭敬敬道:“长......长君子”
张望舒急中生智,于是便不言语也不动,那人便急忙道:“君子莫非是被下了药”
一行人都被喊了过来,被绑走的长君子找到了,那长官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吩咐属下赶紧去喊了镇上的大夫。
张望舒被带到了客栈内,客栈的掌柜看着张望舒的脸呆愣了一会。
那军官却是怒道:“瞎了你的狗眼,长君子岂是你等人可以看的”
被骂了的掌柜急忙连连赔不是,心中却是奇怪,这长君子长得真够俊俏,但是却是和下午那投宿的人身形非常相像。
张望舒见掌柜看自己不由也有些担心这人认出了自己,所幸这军官解了围。
好一阵,张望舒才假装自己恢复了,然后道:“不用找大夫了,我好了,先送我回府,别为难这些人”
兜兜转转了半天又回了湘阳候府,张望舒不由有些气馁,但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想如何编谎哄过那些人。
回府上时已经是半夜,金科守在院子门口,见到张望舒的身影便凄凄惨惨地嚎:“君子,真是吓死我了,我不该留您一个人的”样子倒是像极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厮。
“君子被下了药,可能有些倦乏,成管事待会还是要请大夫来瞧瞧”
湘阳候没有过来,只是成泰来了,于是那护送张望舒回来的军官便恭恭敬敬对他道。
张望舒心内却是知晓了看来明日是不安生了......
第二日天一早,湘阳候那边便有了动静,张望舒跟着成泰却是七拐八绕地去了花厅。
厅内正中坐着湘阳候,边上竟是崔家长君子崔皓明,张望舒惊觉自己昨日思索许久倒是忘记了自己说的是要去找崔家君子,不由咽了口口水。
湘阳候见张望舒来了,便示意他坐下,然后慢悠悠道:“易之昨日可歇好了?”
张望舒规规矩矩地答:“多谢父亲关心,昨日回府后睡得还算安稳”
那边崔皓明喝着茶,眼却是放在他身上的。
“绑匪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叫人去查了”湘阳候说完拿着茶杯却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眯了眯眼道:“你可记得什么”
张望舒昨日本是想将错就错才假装被药倒了,今日却是记起自己先前说是要去找崔君子还东西才出去的。
张望舒还未开口,崔皓明却是放下茶,又拿起了自己的折扇:“君玉,易之昨日才受了惊,这些事情先放放吧”
张望舒本就没有想好如何回答,这下却是被解了围,方才松口气却不想崔皓明却是慢悠悠问道:“昨日我落下的东西,易之先给我吧”
本就是胡诌的话,哪有什么东西可还的,张望舒现今却是骑虎难下了,于是作一脸愧疚:“崔君子,我不小心将它弄丢了”
却不想崔皓明却是皱了眉,然后一副困扰道:“这个倒真难为我了,昨日我便同你说过那帕子是芸娘送我的,现今没了,回京之后她倒要闹翻了天了”
这下张望舒记起了昨日崔皓明倒真落了一块帕子,不过,却是没提芸娘什么的。虽然不知道这崔皓明是想做些什么,但他既然没打算揭穿,张望舒便顺杆而下:“崔君子,当真抱歉,都是怪我粗心”
崔皓明却是道:“罢了罢了,易之遭逢大难好不容易回来的,我如何能因帕子怪你呢,只是回京之后你可得陪我一起和芸娘说明,要不然她可不信我”
“一定,一定”
张望舒和崔皓明这边一来一往的,湘阳候却是在一旁抚了抚自己的扳指:“别哄骗易之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崔皓明这才收了声道:“君玉就是这点不好,迂腐,我也不回带易之乱去什么地方的,君玉何不学我,过得这般惬意,”
湘阳候却是瞟了他一眼:“若似你这般,怕是弹劾我的御史要塞满了宫廷了”正说着,成泰却来了,道了五皇子来了。
五皇子来了,自然是要请进来的。
张望舒便见着五皇子那张俊脸不带一丝汗水地进来了,对着湘阳候和崔皓明道:“叔父好”
两人皆是起身回了礼,张望舒自然也是跟着行了礼,五皇子对他微笑一下,道了声不必多礼,那张俊颜直晃了张望舒的眼,张望舒赶紧喝茶压了惊。
按辈分算,长乐公主算是皇帝的姑姑,崔皓明同湘阳候是同辈,因为长乐公主是先帝的亲妹妹,所以算起来,倒是崔皓明与五皇子的血缘还近一些。
张望舒忍不住眼珠来回看了两人,除却那一直挂着的笑容,两者却无相像之处。
五皇子温和道:“我今日得了消息,说是易之昨日被人绑走了,所幸半夜找回来了,所以便来探望一下,却不想还能遇到崔表叔”
“别叫我表叔,当真让人觉得我七老八十了一般”崔皓明把玩着扇把笑着道:“子永你事忙,我找了你好一阵都没碰上,索性就来君玉这讨茶了,早知道你同易之关系这般好,我便该守着易之来逮你才是”
“说起来易之的事情也是怪我,落了芸娘的帕子,易之便要给我送去,却不想在白石镇那边被人绑了去”
“是我自己大意了,连人都未看清”张望舒想着原来五皇子的字是子永,正出神,乍一听又转回昨日的事了便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暗自庆幸好险昨日是在小镇中,周边没有城墙,自己只咬住就是绑匪绑走的就罢了。
“哦,这样倒是要拨几个护卫给你了,你今年三番两次遇袭,到底是我忽视了,说起来,最近有些人也越发不安生了”
湘阳候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便慢慢转了话题,张望舒插不上什么话便只能喝茶。
待张望舒跟在湘阳候背后送客时,他腹中已有四五杯茶水了,崔皓明笑眯眯邀他明日一同再喝茶,张望舒却是知晓他定是要自己办什么。
两人离去之后,湘阳候却是冷下一张脸道:“那绑匪是真是假?”
张望舒觉得许是因为当初的记忆先入为主影响了他,一直觉得张易之的身份无足轻重,惶恐度日,但自从方才说完了一个弥天大谎之后,心中已是豁然开朗,只觉得先前自己迷障了,谋逆都没死的张易之谁能弄死他。
更何况湘阳候这一问,张望舒对他也没那么恐惧了,于是便大着胆子道:“易之不敢说假话”
湘阳候随即冷哼一声:“且不论那绑匪是真是假,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你自己便好好想清楚”
“易之愚钝”张望舒打死不认,湘阳候也没办法,索性就装傻。
张望舒这模样倒是让湘阳候生了些火气出来,于是便道:“既是愚钝,那就不要多做什么,在屋内好好养伤”
听到这话,张望舒不由眯了眯眼,湘阳候明显是动了怒,也不过是限制他自由罢了,于是便道:“那易之先退下了,父亲”
湘阳候召来成泰道:“看好长君子,他身子虚,回京之前便让他在院中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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