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倒啊。”瑶光瞪了他一眼。

    清灼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动手沏了一杯茶，也给瑶光沏了一杯递了过去。

    “小瑶，为何不要几个婢子呢？你这里甚是清冷呢。”清灼一边打量着空荡荡的瑶光殿，一边说道。

    “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人伺候。”

    “给你作伴也是好的。一个人多孤寂，我记得你以前是最害怕一个人的了。”清灼看向瑶光，希望能唤起她对以往的记忆……

    “以前？以前的习惯难道不能变更吗？我曾经的确是很怕一个人，可我现在却又怕不是一个人……”

    瑶光低头轻轻地吹掉杯中浮起的几片茶沫，继续说道：“你知道一个人待着的妙处吗？没有人知道你会干什么，也没有管你会干什么，你可以躺在屋顶上看一整晚的星星，也可以就这般的坐着，发一整日的呆……”

    清灼笑了笑，他说：“小瑶，你更以前甚是不同了……”

    “清灼，你当初将我带上天界之后，可有在人间留下一丝蛛丝马迹？”瑶光抬起眸子问向清灼。

    “什么蛛丝马迹？”清灼疑惑的问道。

    “就是有没有留下一些我的痕迹给他？他，他可曾知道我已经离开？”

    时隔千年，她终是忍不住向他问出了口。

    她终是放不下那段短暂的经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凡人。

    那个叫李执的凡人。

    清灼暗暗的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那个凡世之人都不知轮回了几世了，她竟还执迷于那一瞬的真像。

    “其实将你带上天以后，我曾去过一次凡世。”

    “哦？那你快讲与我听。”瑶光有些激动的猛地站起身来，打翻了手边的茶水。

    “哎呀，好烫！”

    “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莫要急躁，且待我慢慢说来嘛……”清灼一边查看着她被烫到的手臂，一边责怪地瞪了瑶光一眼。

    瑶光却微微漾开嘴角笑了，感觉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总是闯祸，可清灼却总是一边训斥着她，一边也给她收拾烂摊子。

    清灼，有你这个好友，真是我瑶光之幸。

    这近千年来，她与他不甚亲近也并非她的本意，清灼身为风神，被调往天界之南，也有了自己的府邸。而她这些年来独居月宫，很少出来走动，以致于许多新升的仙神都是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连她的长相也不清楚。

    两个昔日的好友便甚少来往了……

    故而清灼觉得她在给他“生气”也在清理之中。

    可是她怎么会生他的气呢，他不过是奉了父王的命令罢了。

    再者，她原本也打算离开了的……

    清灼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得，立时放开了瑶光的手。

    他有些不自在的坐回了木椅，端起茶杯来喝了大大的一口。

    “你怎么了？”瑶光有些疑惑的问他道。

    “小瑶，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的。”

    “什么事儿？”

    “我，我要成亲了……”清灼终于鼓起了勇气，说了出来。

    “哦？是吗……”瑶光感觉一阵心头窒息，像是憋了一团熊熊之火。

    不过，她很快便平息下来了。

    儿时的好友要成亲了，她应该高兴才是呀。

    可是，她努力地想扬了扬嘴角，却总是扬不上去。

    “那很好呀，很好，你都好几千岁了，也早就该成亲了……不知，是哪家的女儿这么有幸？”瑶光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清灼干笑了几声，呛得他咳嗽了起来。

    忙又喝了一口茶水，最口一口茶水了，竟有些苦涩的滋味，想吐又不能吐，只能咬着牙生生的咽了下去。

    “是……月老帮着介绍的一个仙子，是在织女司当差的，叫琯琯。”清灼故作轻松的笑说道。

    “噢，那应当是位心灵手巧的仙子吧。你可有福气了……”

    清灼并未搭话，瑶光也不知要说什么了。

    二人之间忽然涌动起了一股甚为尴尬的，难以言说的气氛……

    “哦，对了，我不是说当年将你带回来之后，我还去了趟人间吗？”清灼率先打破了沉默道。

    “嗯，怎么了？”瑶光又提起了兴趣。

    “你猜那个李拓何时发现你不见的？”

    “何时？”瑶光急问道。

    “五日之后。”清灼伸出了五个手指头抖了抖。

    “他，他竟然过了五日才发现？”瑶光苦笑了一下。

    堂堂一国的皇后不见了五日，才被人发现，那若是她是凡人的话，她要是死了，也才五日后才被人发现？那尸体估计都会发臭了吧。

    “你是不知道，我可是看了好一通戏呢。那日，淑妃的父亲苏丞相私通敌国的证据被人呈给了李拓，他看过之后便发怒了，立马抄了苏丞相的家，还降了淑妃的职，降成什么来着，我倒是记不清了？反正应当是个挺小的妃位。

    原来你住的那个屋子也给你腾出来了，然后我略施法术让一个婢女提了提你……”

    “提了我？原来是你提醒的，不然，他也永远都记不起我了吧……”瑶光有些挫败的说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让那个婢女说了句，皇上，依奴婢看呐，这长生殿还是皇后娘娘住着妥当，你看别人就是不能住，一住吧准出事儿。”清灼学着奴婢的声音说道。

    瑶光被他怪异的表情和声音逗的笑弯了腰。

    “然后呢？”她问。

    “那李拓这才想起了你，心中多少也有些愧疚吧，便叫人抬了两箱珠宝亲自去了你的那间小破屋。

    结果可想而知，小破屋早已空空如也……你的那些个婢子还在一间小屋之中打着吊牌，丝毫不知道你失踪了。

    于是，李拓便大怒了，不仅杀了那几个玩忽职守的婢女，还差人满世界的找你，可是你又不是凡人，不在人间，任凭他将凡世翻了个遍，也终究是连你的半根头发丝儿都没能找见。怎么样？我做的好吗？”

    “好什么？一点儿也不解恨。”瑶光撇了撇嘴说道。

    “你呀，不过是一个渺小的凡人罢了，不必为他忧心了。好了，我也该走了。”清灼站起身来说。

    “好吧。那我送送你。”瑶光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必了，你我何需如此客气。对了，这是穿尘镜，是我专门为你寻来的。通过它可以穿梭凡世的时空，进入任何你想要去的时间里，你可以自己去看李拓的结局……”清灼递给瑶光一面玲珑的小镜子。

    “真的吗？真的能穿梭时间？”瑶光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了，不过，仅仅是凡世的时间。而且，你是旁观之人。”清灼解释道。

    “原来如此，谢谢你，我很喜欢它。”

    “你喜欢便好……”清灼会心一笑地说道。

    送走了清灼，瑶光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知道清灼喜欢她。可是，他那么好，自然会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去陪伴他，那个人却不是她。

    因为她的心，早就在很久以前，遗漏在了凡世，一个叫北禹的地方……

    ……

    蓬莱，翠微阁里。

    白玉还在昏睡之中。

    临渊坐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位面色苍白的女子，心中有些怅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白玉呀白玉，我该将你如何是好呢？

    不久前白玉在蓬莱之顶上的一跃，的确使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不过是说了她两声，她竟要以命相抵，这能怎么说呢，让他情何以堪？

    “绿衣，你过来。”临渊朝着外间的婢女绿衣招了招手道。

    “临渊上神有何吩咐？”绿衣施施然行了个礼道。

    “照顾好白玉姑娘。她若是醒来，就说我有事要去忙了，明日自会来看她……”

    临渊语气淡淡的说完便双手背后，踏着大步朝着外面走了去。

    “绿衣遵命，定会照顾好白玉娘娘。”

    “对了，今后不必再千方百计的打听我的事情，你身为奴婢应该有自己的本份，何事是该你知道的，何事是你所不该知道的，我想你都清楚吧……”

    行至门口的临渊忽然站住了身，头也不回的说道。

    绿衣被这一番话吓的瘫倒在地。

    临渊上神他，竟什么都明白。

    “是……奴婢明白，定不敢再胡言乱语了……”绿衣颤抖着声音说道。

    “还有，白玉姑娘并未嫁人，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娘娘这个称呼，似乎还不太适用于她……你说是吗？”

    临渊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绿衣觉得自己的浑身仿佛坠入了无尽冰海之中，冷的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是，是，是……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绿衣说着，便朝门口的那道伟岸的背影不停地叩起了头。

    等她再次抬眼看向门口时，已经没有了临渊上神的踪影。

    绿衣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拿出怀中的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子。

    临渊上神最近好可怕，就算是打死她，她也再不敢替那白玉故作非为了……

    绿衣扶着任有些颤抖的双腿站起身来，眼睛对上了半支着身子，正悠悠盯着她的白玉。

    “啊！”

    绿衣被下了一跳。

    这白玉是何时醒的？瞧着她的眼神阴森森的，倒有些像那地狱中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