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有两个桌，中间隔着一个绣着富贵花的三折大屏风，林自华拉着封瑾元去了另一桌，没美人可看的林如玉便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天上无数盏天灯慢慢升空，在这有月无星的夜晚为天空增添了一丝烟火气。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来这边的人少了些，走在街上不再挨肩擦踵的挤挤攘攘。有人在猜灯谜，似乎没猜着，摇摇头跟着在一旁等候的友人走了。做糖人的小担子边围满了人，须发皆白的老人家忙不过来，有没耐心等的刚走，后边等着的就补了上去。小孩子拿着做好的糖人仰面笑的天真烂漫，朝身边的男人伸手，男人弯腰将小孩抱了起来，看起来像是父女。

    春花干脆搬了个凳子过去，林如玉就坐着倚在窗边盯着城隍庙前不远处那个不停转啊转的走马灯，琢磨着等人少些就凑近些去看。

    另一边，林自华与封瑾元说了几句话，没感觉出他对他姐有什么意思后，把这个结论在心里品了品，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我姐这么好谁都配不上”跟“我姐这么好你居然不心动？”这两种想法交织，脑子顿时就打了个结，闭紧嘴巴屁都憋不出一个来。

    封瑾元坐在一旁喝茶，见林自华满脸不自在的模样，便寻了个话题，“世子喜欢马？”

    林自华闻言点了点头，前几日长临侯府世子的那匹青骢马着实让他眼馋，“自然喜欢，前几日长临侯府世子得了匹青骢马，膘肥体壮的，跑起来比风都快。不过说起好马来，还是城外四皇子名下那个马场里多，汗血宝马也有，骑上去跑得带劲。”

    一说起马来，林自华也不纠结他姐的事儿了，满脸的兴奋劲，一双眼睛都仿佛要放出光来。

    林如玉瘪了瘪嘴，觉得忒丢人，索性眼不见为净回了桌旁吃点心。这家福满楼前段时间从八宝阁挖来一个点心师傅，手艺比府里的厨娘还要好。

    屏风后林自华还在侃侃而谈，封瑾元时不时应一声，气氛倒也融洽。

    等他们再上街时，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但还是一样热闹。林如玉看了走马灯，又拉着林自华他们去买了好几个糖画，一人一个拿在手里边走边吃。

    封瑾元手里拿着糖画，收起面上因为突然在街上被塞了吃食而生出的无措，看着走在前面打打闹闹的人，弯了弯嘴唇——这林家姐弟，行事当真是随心所欲不拘小节。

    放到唇边舔了一口，舌尖尝到了甜腻的味道，不爱吃甜食的封瑾元便不再多尝。

    逛够了庙会的林家人前后回了府，洗漱过后便各自休息了。

    林如玉坐在妆台前将头上的珠钗摘下，揉了揉肩：“今日可真累。”

    秋月在一旁服侍，闻言答道：“小姐大病初愈，今日与世子抢旗，又去逛了庙会，自然会累。”

    拨弄着白嫩的手指，林如玉笑道：“也是。”

    摘了首饰，脱了外衣，林如玉上了床。靠坐在床上，她半阖着双目，春花在床边给她捏腿，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缓解了腿上的酸痛。

    夜深人静时分，林如玉的卧房灭了灯火。秋月跟春花脚步轻轻的走了出去，低声交谈。

    “春花，今夜你守夜，注意着点儿。”

    “嗯，你先去睡。”

    秋月出了房门，春花便在外间的小榻上坐了下来。

    ……

    林如玉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还是一个粉捏的女娃娃，穿着兔毛领边的红色宫装与一个比她大了几岁的女孩儿在御花园里玩。女孩儿用手挡住嘴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明珠明珠，你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男子呀？”

    小林如玉睁着一双水亮水亮的的大眼睛，鼻头冻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闻言愣了下，然后眨了眨眼睛继续捏吧捏吧手里宫人做的雪兔子，摇了摇头，“不知道。”说着，她转头看向身边一脸好奇的女孩儿，“耀阳，那你呢？”

    耀阳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我可是大公主，我不嫁人的！我听母后说，日后我就算成了婚，也是住在公主府。”

    小林如玉“哇”了一声：“好厉害~”

    耀阳听到夸赞笑的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末了又垮下脸，扯了扯小林如玉的衣袖，“可是明珠，你不是公主，你要嫁的。”

    林如玉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不等她细想，梦中的场景又是一变。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

    御花园里的池塘晨雾未散，烟雾迷蒙，她穿着中衣搓了搓手臂，左看右看没看到一个人影，连巡察的侍卫都没见着一个。往前走了几步，她喊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这梦可真是奇怪。

    她走上精雕的石桥，又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不知走了多久，在廊角转弯处，终于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不知何时她又变回了小孩子的模样，头发在头上包了两个小包子，还坠着小小的银铃铛，就连声音也变得稚嫩起来。

    “呜啊啊啊啊啊~~我迷路了。”

    抓着撞了个满怀的男人的衣袖，小小的林如玉哭得惨兮兮的。眼泪汪汪的看过去，那人的长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别哭。”少年清朗的声音中似乎透着淡淡的无措。

    ……

    醒来的时候，林如玉睁着眼睛在脑海里搜寻了许多，却没找到半点有关后来出现的那个牵着她的手，给她安慰的少年的记忆。

    今日闲来无事，林如玉窝在李氏房里看她绣样式。因为有些无聊，便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

    李氏摇了摇头，“你瞧瞧你懒成什么样了，你弟弟也是，成天往外跑，你们姐弟俩，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

    林如玉笑嘻嘻的凑过去：“怎么会，我最近特别乖，也没出去乱跑，特别省心。”

    李氏抬了抬手将她赶到一边去，笑骂道：“去去去，当心扎着你。”

    “这可是您亲口赶我走的啊，可不是我自己想要出去的。”

    说完，林如玉就提着裙摆溜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一只白鸽飞进了林府，林如玉看了身后的林一一眼，交代秋月带好银两，便高高兴兴出了门。

    如意阁又出了新首饰，她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