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是晖国皇宫正式的宴会场所,国宴、年宴等一些重要的宴会都在这里举行。
离麟德殿越近,皇宫的地标性建筑八角形藏书阁也就越远,清越看见那高高的塔尖都被渐起的云雾遮掩了,丝绸一般的晚霞也愈发瑰丽。
晚风轻柔地穿过长长的宫道,一盏盏雕着奇兽的石灯被点亮,照亮了渐渐暗下去的道路。
顾清柔安静地拉着顾清蕊和顾清音两人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清越的身后,顾清玉忍不住问前面领路的宫女:“姑姑,再走多久才到麟德殿?”
宫女回头安抚地说道:“姑娘少安毋躁,再过两个宫门就是麟德殿了。”
等他们过了第一扇门,有一个女官走了上来,头上戴着一对红珊瑚的发饰,她行了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清越,双手捧上一枚玉佩说道:“清越姑娘,公主见您落下来一块玉佩在赤炎殿,特命奴婢加紧送给您。”
清越低头看向她手里的玉佩,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整块血玉雕成的“龙凤呈祥”,这并不是他掉的。清越刚想开口说公主弄错了,可当他抬头对上女官另有深意的眼神,接过玉佩改口道:“先前我正找它呢,却找不到,原来在公主那儿,这东西对我来说极为珍贵,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当面给殿下道谢?”
女官笑得和煦:“等会儿在麟德殿姑娘自然能当面见到殿下了。”说完她一退步,福身道:“奴婢不耽误姑娘们去赴宴了,奴婢告退。”
领路的宫女行礼:“姑姑慢走。”
这一插曲并未引起顾清玉她们的注意,清越把玉佩仔细收了起来。
麟德殿近在眼前。
因为这次来得宾客多,那一张张长方形的矮桌从殿内排到了殿外。
有训练有素的宫女和太监穿梭在排布的密密麻麻地长方形矮桌之间,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仪态,或是为宾客领路,或是解答宾客们五花八门的问题,而此时坐在席位上的多是各家的年轻小辈,一个个的都是性格闹腾的。
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宫女领着清越等人坐下,一张矮桌可供两人用,上面摆了两人份的餐具、瓜果点心等物。清越被安排和顾清良同席,前面应是顾清一和顾清思,但他们自从在赤炎殿和顾楠等人离席后就未曾归来。顾清柔和顾清玉等人在他的后面。
大殿的最上方,九层台阶之上摆着帝后的席位,但这次除了这张桌子外,另外还添了一张,规模与帝后相同,清越注意到了这点,问起随侍的宫女,但宫女同样不知。
宫女给清越斟酒,杯中冒出丝丝寒凉的白气,清越抿了一口,入口温凉,清淡,带着丝丝苦味,但随即一股凉意升起,清爽宜人,先前积攒的暑气顿时烟消云散。他忍不住连着喝了两杯。
宫女见他喜欢,就为他介绍说:“姑娘,这酒名为‘陆月’,用得皆是六月特有的、蕴含灵气的材料酿制而成的,在酒窖中珍藏了五十年有余,要喝之前须得提前放入冰水中冰镇,方才有了这种特殊的口感。”
清越微微点头,又拿起一块外形精致的点心吃了,他正想问宫女这点心是什么来头,就听有人和他说:“顾清越,你先前打败了严修大哥,如今倒是很得意嘛!”
清越抬头看去,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少女,但身上的华服为她增色不少,眉眼之间带着清越熟悉的厌恶和忌惮。只是他不认得这少女是谁。
“我赢了比试我自然高兴,只是你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我竟从未见过你。”
少女冷哼一声,“顾清越,你听着,我是严家第二十二代子孙,严氏婉和,你或许没听过我,不要紧,因为你很快就会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将会是你一生的敌人!”
啧,怎么听着这么像告白。
清越按下这句不着边际的腹诽,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不过一个炼气后期,是谁给你的勇气向我宣战?省省心吧,好好修炼,等你到了筑基期再和我提这事儿还差不多。”
“你!”严婉和怒道,“你这样目中无人,恃才自傲,不怕日后落得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下场吗!”
“藏巧于拙,非吾之道!”清越掷地有声。
严婉和还想再辩,被紧跟而来的同伴拉走了:“婉和,我知你不忿严修大哥败于此人,但此时并非良机。”
严婉和刚走,顾清柔就忧心忡忡地对清越说:“我听人说过严家的婉和,她被父母娇纵着长大,性格乖张,向来睚眦必报,清越,你今后凡事留点神,我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清越也软了声调说:“姐姐,我知道的,您放心就是。清蕊,清音,这点心我吃着味道好,你们也吃两块吧。”
过了一刻钟左右,各家长辈纷纷入席,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携了各自的小女儿坐下,顾清良他们也紧跟着进来。
清越问起他们之前的去向,顾清良拿一种有趣、含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只说:“等会儿你自会知晓,我不便多言。”
前面的顾清思听到了,回过头来和顾清良说:“你别逗清越了,这可是件大事儿。”
清越握住顾清思的手,学着顾清蕊更他撒娇时地样子对她说:“清思姐姐,这到底是什么事呀!您快告诉我吧!别吊着我啦!”
顾清思也只是笑,抽出手亲昵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清越刚想闪,硬生生地停住了,脸上笑得乖巧讨好,之后就听见她说:“别着急呀,就像良哥儿方才说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清越又缠了她几句,顾清思只笑,什么都不说。
清越只觉得一股凉气自尾椎蹿到了后脑勺,手脚冰冷发麻。
自进宫以来,他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听到了顾清良的话,那预感越来越真切了。
顾清良似乎有些烦恼,一人自斟自酌,并未注意到清越的怪异之处,清越暗自松了口气,用力握紧双拳,指甲掐进肉里的刺痛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点,接下来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这场宴会。
过了一会儿,清越注意到宾客里混了些着装统一的男女进去,他扫了一眼,在一女子的袖摆上看到一个图标,一个圆环里一朵花,他冥思苦想片刻,目光一转,看到殿外挂着的琉璃宫灯,豁然开朗——那是晖国境内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琉璃宫!
当初他夺舍后醒来,顾楠曾和他提过一句琉璃宫,后来他为了不露馅也去读过相关的书籍。
琉璃宫宫主名尚华,元婴修为,此门派以法修见长,其弟子常着广袖白袍,腰挂琉璃球,内有一朵花,袖摆绣有门派图标。
清越一转头,又见一青衣人入殿,翡翠抹额,发带飘飘,是松越门的人。
……
晖国境内说得上名号的修仙门派今日竟是齐聚一堂,清越只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妙,等那些摇着铁扇的人进来的时候,更是低下头努力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下,即使顾清良再迟钝也发现清越的不对了,可正当他想发问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了太监的唱号声,帝后到了。
众人一齐行礼后,他听见帝后两个人略显虚浮地脚步声走了过去,而随着的是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这绝不是福华,福华绝对不会踩出这样的节奏。一种无形的压力死死地压在清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手心里的汗出了一阵又一阵。
那皇帝喊得“免礼平身”等语,清越听得只觉得云里雾里,所有的一切都像在梦中一样不真切。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神思才回来片刻。
但当他重新跪坐下,抬头看到帝后席旁边那个容貌俊俏的白衣少年时,登时嗡得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头脑发热,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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