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对不起。
叶子黄了的那天,我裹紧那件你最喜欢的深蓝色羊绒大衣,对抗着强劲的秋风,走过我们最熟悉的星光咖啡厅。
我看到,靠近落地窗边我们最熟悉的那张桌子旁坐着的那个人,他很像你。
对不起,因为我竟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但我依然没有回头,因为我很害怕,会遇见你。
回来的路上,我的眼泪不听话地流个不停。我知道,如果被你看到,你一定会霸道地说:“不许哭,赶快把眼泪擦干。”因为,你最不喜欢站在你身边的女孩儿哭。
可是,你不会看到了。因为,我没有回头。因为,你身边站的人,不再是我。
打开房门,我站在门口的镜子前,久久地打量自己,想忘忘不掉的心痛,想逃逃不开的无奈……竟是一脸的狼狈。
窗外下起了雨,秋风裹挟着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略显悲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打开房门,一件快递送了进来。我知道,那是一件这世上最美的婚纱。
方洲,对不起。
你竟不知道我穿上婚纱的样子有多美。
放下婚纱,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卧室,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个我长久以来都不敢触碰的盒子,去靠近那段我长久以来都不敢触碰的记忆……
与你相识的那个秋天,一直在我的记忆深处,闪着耀眼的光芒。
“林芳草,你的尾巴掉了。”
刚走进班级的我不自觉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全班哄堂大笑。
高一刚刚开学,很多同学的名字我还叫不出来,因此被这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快步回到座位上,快得将马尾甩起老高,以避免大家的注视带来的不安,但我的脸庞仍然不自觉地发热、变红。
顾梓峰,我的初中同桌,原本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儿,经过了一个暑假,变成了一个“大个子”,这恶作剧便出自他手。
我望向他的方向,用一个带刀的眼神杀了他千百回,可他回应我的竟是一个忘乎所以的笑容。
“大家静一静,这是我们班级新来的同学”,班主任张晓云接着说:“方洲,给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我叫方洲,降级生,18岁。”
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刻意的隐藏,短短的9个字,便道出了你的率真和不可一世。
班级里一下子多了许多的窃窃私语。18岁,似乎与这个被花季、雨季充斥的班级格格不入。
我依然记得你那个时候的样子,高高的个子,消瘦的身形,略长的头发盖住半条眉毛,紧闭的双唇棱角分明,眼神冷漠而又坚毅,让人不敢靠近。
你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在同学们挑剔的目光中走到了靠近窗子的最后一排,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整个班级也伴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而安静了下来。
秋天的早晨,阳光格外明媚。校园里那些在一整个夏季都昂扬向上的花草树木,似乎有些禁受不住萧瑟秋风的吹打,开始卸下伪装的坚强。
那天早上,我怀里抱着书包,匆匆忙忙经过已经有了些许落叶的操场,迎面撞上一边小跑一边踢足球的顾梓峰。
“林芳草,值日还来这么晚,把你懒得。”说着,脏兮兮的足球滚上了我刷得泛白的帆布鞋。
“你不也来这么晚。”我一脚把足球踢向了远处。顺着球运动的方向看去,它竟然被单肩挎着双肩书包的你拦了下来。
你的眼神看过来,依然如我第一次看到你时那么冷漠,你似乎在等我说“谢谢”,而我却只是微微对你点了一下头。
你看了我片刻,微抬起腿熟练地将球踢向我,然后,转身离开。
方洲,我在心里默念,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会生出这样冷漠而坚毅的眼神。
我和顾梓峰来到班级后,值日小组的人就全部到齐了。班级所有的窗子都开着,窗帘被微凉的秋风吹得飘了起来,朝阳洒进来,四处都是青春的气息。
我拿了一把笤帚从后到前扫着。顾梓峰捣乱的本事依然不减,水洒得到处都是,溅到我的身上、鞋上,留下了一片又一片水渍。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真的有点透不过气/你的天真/我想珍惜/看到你受委屈我会伤心……
所有人手中的活都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靠窗的最后一排,因为那富有磁性又饱含深情的歌声来自那里。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被你吸引了。但我确信,吸引我的不只是你的歌声。
你望向窗外,一脸的从容与洒脱,与灿烂的阳光交相辉映,构成了我记忆中的那个早晨最特别的风景。
“方洲,外面有人找。”课间,我从洗手间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儿手里拿了一瓶红茶,向班级里张望。
我认得那个女孩儿,她叫许馨园,是校园广播站的主播,声音很甜,像是一股清泉,流淌在青春时节每一个躁动的午休时间。
我回到座位上,看到你带着比平时温暖了许多的眼神走向许馨园,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红茶一饮而尽,然后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一丝微笑。
我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也看不大清楚你们的表情,但我确信,你和她在一起很快乐。
秋日的晌午,阳光很足很刺眼。校园操场看台上的柳树依靠残留的树叶留给地面些许斑驳的树影。
我和我的同桌夏心拿着刚刚从小卖店压出的冰淇淋,迈大步爬上了看台,晒着太阳,聊着班级里琐碎的小事儿。
“中午的时光像是打碎了的彩色墨水瓶,一不小心洒下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大家好,欢迎收听‘校园之声’,我是主播许馨园……”
我依稀记得,那声音像是从云朵里掉落下的,又好像从喷泉底处喷薄出的,有柔情也有激情,让人禁不住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伴随着音乐的响起,透过操场上洋洋洒洒的人流,我看见了你。
在校园偏僻的角落里,你和另外一个男孩儿在聊着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你叫做“胖子”的男孩儿,是你最要命的哥们儿。
你将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抽出一只,接过了胖子递过的一支烟,又抽出另一只拿了火机的手,熟练地将烟点燃。
“一首歌可以是一种心情,也可以是一种祝福,下面这首歌《i believe》是高二三班许馨园同学为高一一班方洲同学点播的歌曲,祝福他在新的起点有新的未来。”
那一刻,我看见方洲你望向了广播站窗子的方向,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你熄灭了烟和胖子告别准备离开,也许是要去见许馨园。
这时,一个高速旋转的足球朝你的方向飞去,你丝毫没有防备,足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你脸上。你似乎是被砸晕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身边的胖子看都没看你一眼,以非常人的速度冲向操场中央,一把将肇事的“足球小子”掀翻在地。接下来事情我不知道了,因为我把眼睛闭上了。
i believe/一定会有结果/在很久以后/留在你身边的是我/会陪着你的人是我 “希望方洲同学能够收到这份最美好的祝福……”专属你的歌曲结束了,你、胖子、足球小子也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
下午第一堂课结束的时候,你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双手插兜回到教室,依然在同学们挑剔的目光中朝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走去。
你路过我的座位的时候,把我的本就已经破败不堪的现代汉语词典碰掉了。看到我的词典外壳竟然不争气地脱落了,你表现出了被足球砸了都不曾有的慌张。
你附身捡词典的瞬间,我看到了你被足球砸得红肿的右脸。你不好意思地说了句 “对不起!”,我不好意思地说了句“你要不要去校医那里看看?”
我感觉到你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你说“不用了,谢谢。”便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那样的一句话,但我感觉到了,窗外有一阵秋风吹进来,拂过我的面颊,让我感觉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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