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洵.12]

    “我叫燕洵。是定北候家的世子。” 既然人家都介绍了自己，燕洵自然也不能藏着掖着。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东西，一切都显露在外面。

    “……没听过。” 那女人，或是琥珀踌躇了一下说。不过也怪不了她，能记起名字就不错了。

    虽然燕洵怀疑过对方是否是假装失忆，但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来。况且她的那些个举动……挺温暖人的嘛。

    于是燕洵就给她解释起来了。从燕北草原扩展到整个大陆，从定北侯到各国的皇帝陛下。

    虽是主题偏了些，到也符合从风花雪月谈到人生哲学的地步。

    这种时候就需要美人在怀，对酒当歌。

    不过……她算不上是美人吧？

    燕洵偷偷地临摹了一遍她的脸，眼睛很好看，狭长的眼角拉开来便是一道风光。然而其他地方却是太普通了。鼻子太高，唇太厚，皮肤比起那些美人来还算是黑的。怎么说呢……就好像平时就能过时时看见的农家女。但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眼睛很锋利，和刚才那矛的尖头一般锐利，若是不亲近的人怕是以为对方故意这么一张脸。

    虽然他和对方还不是很熟，但是好歹经历过生死之交嘛。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燕洵有些无聊，并且腿脚坐的也有些发麻了。他起身揉了揉，却感觉一道目光牢牢地盯紧了他。

    “怎么了吗？” 那目光自然是琥珀的目光。燕洵顺着看过去，她并没有因为被发现偷看而收回视线，而是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

    燕洵很是担忧地想。看了看她，觉得另外地方并没有奇怪。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他不太好意思说，然后又坐下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一个盯着地面上那棵细细弱弱的野草，而另一个人则盯着看着野草的那个人。

    其实……挺尴尬的。

    风眠什么时候才能把救兵带来啊……燕洵低着头，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来，并且那念头愈发地强烈起来。天黑了，这般冷，说不定还有其它什么毒虫之类的。防得了一次，防不了所有。再讲，那女人身上伤痕累累，虽然差不多开始愈合了但还是看看大夫比较好，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

    而且就她这幅状态，怎么想都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喂……那个什么，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原本是想叫喂的，后来硬生生地就沉默了。他也不太想叫琥珀，毕竟听上去这是名，没有姓。只呼唤名字的话还是太亲热了些，特别对于女性来说是极为轻浮的说法。虽然对方看上去一个习武的，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怎么能够违反君子道义呢？

    燕洵年龄虽小，但他也是以君子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

    总之还是先问问吧，说不定会和刚才一样想起些什么东西呢。

    然而……

    无果。毫无结果。真的是一丁点也想不起来。刚才就好像泡沫幻影一般，仅仅出现一次。

    他正暗自感叹，突然从上方传来了错综复杂的喊叫声。

    *

    风眠眼睁睁地看着世子和那个女人一同掉落了下去。他愣了愣，转醒过来已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悬崖较高，又是黑色笼罩天空，根本分辨不清下面。他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一句回答。

    风眠开始慌张了。他立即跑回府里去将这个消息告知其他长辈。他知道凭借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救回世子的，还是赶紧找了大人来帮忙了好。

    他驾马飞奔回定北侯府，直奔定北侯的书法。尽管很失礼，但那真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定北侯那时正在阅览文书，听见这消息也是怔了一怔。不作片刻等待，披上衣服换了自己的亲卫便直奔燕洵掉落的那个悬崖。

    风眠想，这是他的过错。本想领命，然而定北侯却是说人命要紧，这等小事日后再议。于是他引路，将大批人马带去。

    也许是心急如焚的原因，使得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其实也没有经过多久，只不过是心理因素作祟罢了。

    经过燕洵系在树边的小马驹，大家也只能够徒步行走。

    山崖，往下望去是不见一点环境的黑漆漆的深渊。很难想象一旦人掉下去会有怎么的处境。

    简直是心惊胆颤。

    定北侯的眉头皱紧，皱纹深深。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初为人父的男人那般悲伤。虽然表面上是如此的严肃却也遮不住那双仿佛知道结局的悲伤的眼睛。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

    “我儿便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定北侯凝视着那段深渊，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像是淡淡地问道。

    “是。” 风眠答道。他还把那个女人的出现也说了出来。

    “……那女人同吾儿一起落下的？”

    “是。” 风眠又答。

    “唤他吧。”

    风眠一时没理解定北侯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两秒才懂得。

    这位年迈的父亲，希望他儿能被其唤醒。

    风眠鼓足了气，以他最大的声音喊道。

    “世子！”

    无数错乱的声音，不同的称呼，却包含着同样的情绪。

    他们在呼唤，在呼唤燕北的小世子燕洵归来。

    然后真的很神奇的，落入悬崖的小世子不仅没有身亡，还几乎是完好无损地活着。

    一把银枪突然从深渊里蹦出，以一种无法言说的狠厉深深地插|进了地面之上。

    大家燃着火把，火焰的光亮将银枪照耀得熠熠生辉，像是镀上了一层月亮的光辉。

    泥土松散的声音，脚步疾走的声音，巨石被敲响的声音……纷纷响了起来。大家突然都不出声了，唯有那些声音错综复杂，却像是一气呵成。

    一只微黑的手伸出来攀住了银枪。大家略是惊吓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

    一道小小的影子被丢了过来。

    火光之下，风眠瞧见对方长着一张燕洵的脸。

    他喜极而泣，惊喜地叫唤道：“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