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镜子，慢慢的，她脸上浮现出笑容。

    海晏看着秋做白日梦一样的表情，忍不住推了她一下。

    “哎，看着什么了，乐成这样？”她调侃道。

    “我看到我和你，还有爸爸妈妈站在一起，还有…”秋的脸红了。

    “还有什么啊？”海晏坏坏地笑。

    “我和一个男孩结婚了，我们…很幸福。”秋在海晏耳边悄悄地说。

    “那个男孩是谁啊，你认识吗？”

    “没…没太看出来。”

    “别瞎说，厄里斯魔镜不能预知未来，你一定是喜欢上谁了，坦白从宽，告诉我。”海晏轻轻掐了一下秋的脸。

    “别闹。”秋推开她，“你去看看吧。”她把海晏推到镜子前。

    海晏仔细地盯着镜子，很快，镜中显现的不再是她自己，而是一群人。

    她看到了自己在一大堆人中间，旁边站着秋，卢娜和赫敏。后面站着格林先生和格林太太，他们手牵着手，幸福地微笑着。

    一丝笑容，渐渐地爬上海晏的嘴角。

    突然，原本清晰的影像模糊了。

    海晏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

    秋，卢娜，赫敏都不见了，画面好似蒙上了一层纱，只剩下混合交杂的色彩。

    很快，影像变得清晰起来，她看到，有两个黑色头发的身影。

    “不要！”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

    “怎么了，阿晏？”秋吓了一跳。

    海晏一手撑着墙，脸色苍白，眼睛里复杂的情绪，让秋看不懂。

    “阿晏？”秋轻轻地拍了她一下。

    突然，她猛地跳开了，看到是秋后，缓和下来。

    “没事，我有点入迷了。”她勉强笑笑，让秋安心。

    看她这种状态，秋也不好再问什么。

    “我们回去吧。”她拉过海晏的手。

    海晏一夜无眠。

    第二天的午夜。

    海晏在秋睡着后，走出了拉文克劳的高塔。

    她走到天文台，找个角落坐下，独自体会着秋末凄冷的风。

    天文台的地势高，正巧那晚风也凉，海晏的手脚渐渐麻木了，可她丝毫没有想动的意思。

    她出神地看着远方的月亮，月亮被几片乌云遮住，透出些许的亮光，显得灰暗而惨淡。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

    海晏轻声哼唱着，这是她小时候常听的歌，就在院墙后，一个年轻的歌手总是唱这首曲子，海晏还小，不明白歌词的意思，只是朦朦胧胧地觉得歌很好听，平淡中夹杂着忧伤。

    她甚至为了见到这个神秘的歌手，练就了翻墙的技术。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抖。

    她走回了城堡内。

    方才吹了会儿风，海晏睡意全无，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放魔镜的密室。

    海晏一路走来，竟没人发现。她看着那面镜子，咬咬下唇，走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格林先生和格林太太向她招手，她和朋友们幸福地微笑。

    海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最不愿提起，现在却是最强烈的愿望。

    她睁开眼睛。

    画面冷清了许多，只出现了两个海晏前夜最不愿见到的身影。

    一对年轻的夫妇。

    男人高高的，也很清瘦，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看着海晏，黑色的眼睛里尽是欣慰。

    他还搂着一个女人，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和海晏一样，垂到耳际。她的眼睛里含满泪水。

    她又惊奇地发现，自己也在镜中，不再穿着黑色的长袍，而是一件与女人很像的，淡雅的素色旗袍。

    海晏看着镜中的人像，眼神淡漠，毫无波澜，但她不再坐在地板上，而是站起来，径直走到镜子前。

    纤细的手指抚上镜面，冰冷的触感，是对她唯一的回应。

    她固执地用手指一遍遍描摹着镜中的影像，那么近，却那么远。

    女孩的眼神渐渐软化了，她的鼻子有些酸，黑眼眸中复杂的情绪也淡化了许多，只是多了几分无助与无奈。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圈正在发红，发烫，她拼命地睁大眼睛，可依然抵挡不住泪水的汹涌，眼眶变得酸涩，大滴大滴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惨淡的月光透过模糊的玻璃斜射进来，映在泪珠上，晶莹发亮。

    她再也控制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林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

    海晏一惊，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斯内普教授。

    海晏心一沉，“我完蛋了。”

    斯内普看见那个平时冷若冰霜的女孩此刻的脆弱，不禁有些惊讶。

    “你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没先扣分”海晏思忖。

    “没什么，教授。”她擦干眼泪，平静地回答。

    “你看到了你的父母？”

    海晏呼吸一滞。（当然她不知道斯内普对自己用了摄神取念）

    “没有。”她冷冷地回答。

    斯内普走了出去，她紧紧跟上。

    “你一个人来这边上学？”

    “不，我一直住在伦敦。”

    “你父母是谁？”

    海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教授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话这么多。

    “海登·格林，吉安娜·格林。”

    很显然，这不是斯内普想要的答案。

    “那你看到的是谁？”

    “怎么，和你有关吗？”海晏仰起头，冷硬地反驳。

    她又一次拿出了上魔药课的表情，斯内普可以看到，女孩的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字：多管闲事。

    海晏和斯内普对视，眼里流露出倔强与不耐烦。

    斯内普有一种错觉，从这双眼睛里，他还看到了不易察觉的脆弱与故作坚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海晏败下阵来，不是因为底气不足，而是仰着脖子，太累了。

    “我看到两个混蛋。”她咬着牙，低低地说。

    斯内普没说话，大步流星地往拉文克劳的塔楼走。

    “既然是混蛋，那就把眼泪擦干，并且，厄里斯魔镜只能折射出你心中的，虚幻的渴望，对你的生活没有任何助益，只能让你变得疯狂，以后不要去了。”斯内普一边走，一边撂下一长段话。

    海晏点点头，没说话。

    很快，拉文克劳的塔楼到了。

    “谢谢你，教授。”海晏已经平静下来，礼貌地道谢，语气平淡，却多了丝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

    “林海晏。”

    斯内普凭空变出纸笔，“写下来。”

    海晏出乎意料地没反对，工整地写下。

    斯内普看了看，“林小姐，以后最好别让我宵禁后看到你的影子，不然我绝不会有今天的好脾气。”

    “是。”海晏扁扁嘴，后悔刚才把名字给了他。

    “对了，明天早上的课你不用来了，晚上六点，办公室补课。”

    “谢谢。”海晏转身回到了宿舍。

    斯内普坐在地窖里，看着那张字条。

    海？晏？

    那一夜，海晏梦到了许多：院门口的大柳树，总是管教她的院长嬷嬷，教她识字读书的李爷爷，还有那面高高的墙，墙后神秘的歌声……

    “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