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王伯伯打断道，“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方思隽心下稍松，又听见他说：“不过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知道这棵树有多少年了吗？”

    每个人都安静下来，看他想怎么样。老头黑黑的脸居然慢慢透出一片潮红，语气也结巴起来，

    “你……”他小心地看着楚廓，“你若是每天都像，像刚才那样，给我，给我耍一回，就当，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思隽消化了一会，明白过来，脸上现出三根黑线。看向楚廓，后者怔愣了下，轻点了点头，“好。”

    王伯伯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从小就想当一个剑客，可是资质不行，练不好武功，就放弃了。刚刚看你耍的……真是好看极了……”

    他一片丹心地看着楚廓，“孩子，你能不能，现在耍给我看看？”

    楚廓爽快地点点头，就又行云流水地舞起剑来。老头黑红的脸上现出兴奋的神色，时不时地跟着比划两下，肢体十分不协调。楚廓动作飞快，他跟不上趟，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李奶奶哈哈大笑，“想不到啊，原来我几十年的老邻居是个大侠啊，藏的可真深呐，哈哈哈哈哈！”

    方思隽满脸黑线，看着这个滑稽又莫名温馨的画面。

    没人再管那棵可怜的柿子树。

    两个人再次进城的时候，提了比上次多一倍的东西。周围又是很快围满了人，方思隽变得放松多了。

    楚廓腰间别着一把剑，长身玉立，神色淡淡，怎么也不像个摊贩。

    方思隽想着自己也要张口才行，不能总靠小廓呀。他上次说的真不错，怎么描述来着……

    “瞧一瞧看一看啦，限量版手工艺品清仓大甩卖啊，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跳楼吐血价，童叟无欺，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

    楚廓：“……”

    人群默了一下，一哄而散。

    方思隽：“……”

    楚廓嘴角抽搐，无语地看着他。

    方思隽用手指搔搔额头，“我抽风了。”

    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啊，楚廓好想捏捏他的脸。抬了抬手，又缓缓放下。

    他去买了块木板，在上面写了价钱，还加上一句“谢绝还价”。摆在面前，就拉着方思隽坐了下来。

    渐渐的又有人上前，一下子就卖出去好几件。方思隽笑容灿烂，不停道谢，惹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红了脸。

    只有楚廓的脸越来越黑。

    可也挡不住女子远远的注视和偷偷的打量。偶尔有胆大一些的，上前问这问那，不住地瞧着楚廓，后者不理，方思隽便不厌其烦的热心解答。

    看到楚廓神色淡淡的样子，还微有些不耐烦，方思隽问道：“小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

    楚廓一怔，不知他是何意。“我没想过。”

    “这里这么多人，可有你中意的姑娘？”

    一股无名火腾的蹿起，楚廓强自压抑，轻声道：“没有。太主动，不矜持。”

    方思隽冲着远处努努嘴，意指那些不断偷看的女子，“那她们如何？”

    楚廓暗自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微微摇头，“胆子太小。”

    方思隽翻了个白眼。主动的你嫌不矜持，矜持的嫌胆子小，你倒是让人家姑娘怎么办。楚大少爷可真难伺候。

    “那你呢？这里可有你喜欢的类型？”楚廓问道。

    “……我喜欢冰山美人。”方思隽脑中出现一个形象，不自觉地说道。

    楚廓一愣。他以为方思隽会喜欢那种活泼可爱的女子，谁知竟听到这样一个答案。而后心下一沉，一定是真实存在这么个人的。

    两人成为了街上的一道风景，行人纷纷驻足欣赏，很快他们就又被扫货了。

    方思隽拿起木板瞧了瞧，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潇洒不羁，不由赞叹道：“小廓，你的字真漂亮！”

    楚廓不看他，余光一扫，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方思隽又道：“今天的生意这么好，又是小廓的功劳啊！”

    楚廓不解，但只是轻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要不是你这样好看，哪能一下子就吸引到这么多人，如果只有我一个，还不知要卖到什么时候呢。”

    他身体微僵，就听方思隽又道：“你看，她们还在偷偷瞄你呢！”

    楚廓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让自己往冰山方向发展发展，看看方思隽是不是能对他另眼相看，却忘记最重要的，他首先得是个女人，否则永远不会列入那人的考虑范围内。

    没想到，强迫着自己对方思隽爱搭不理，对方却全然没有感觉，非但一如往常地同他说话，而且内容还让人非常无语。

    那么多女子看我，你就不能稍稍表现得难过一些吗，这么兴奋得意是要闹哪样啊？

    “小廓，今天赚了好多钱，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方思隽搭上楚廓肩膀，“上次我看到一个玄色的发带，特别适合你，走，看看你喜不喜欢……”

    楚廓脸一垮，彻底破功。谁能对方思隽冰山得起来啊？

    正走着，听见不远处传来吵闹的声音。“快点收拾东西赶紧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胖胖的妇人冲着个小男孩大吼，那小孩面色无虞，只是平静地整理面前的摊位，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那妇人便开始摆放起自己的物品。

    旁边一位老人道：“这位子明明就是那孩子的，他每天都在那摆摊。这女人真是不讲理啊，唉……”

    周围的人都看向他们，却没有人说一句话。方思隽看到那小孩的身影，瘦弱却挺直，背着桌椅等物什，走得缓慢却从容。在心里唏嘘了一会，就与楚廓离开了。

    一家饭馆里，人们不断地向一桌瞧去，那二人唇红齿白，颇为出众，一个比一个俊美，更奇的是，神色淡漠的那个不停的给对面毫无吃相的阳光少年夹菜，眼里的专注和宠溺简直能把人淹死。

    楚廓觉得还是方思隽做饭好吃，但看到他一脸满意的样子，便不断夹菜到对面碗里。只听方思隽边吃边赞叹。

    “你看这狮子头，一般都是红烧的，他家却是白烧，这才地道呢！”

    他陶醉地闭眼咀嚼，“这家厨子真是深得我心……”又招呼楚廓，“诶你怎么不吃啊，快尝尝……这里竟然还有梅家坞龙井，唔，好香……”

    吃饱喝足，又给李奶奶带了几道菜，两人便回家了。

    方思隽摸着圆滚的肚皮，微靠在楚廓身上，楚廓眉眼微弯，轻揽着他慢慢走着。

    人迹罕至处，前面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很是显眼，两人越走越近，方思隽认出那是之前看到过的男孩。他们已经走在通往住处的小路上，原来那孩子也是一个村子里的。

    方思隽快走两步，到了小孩身边，“我帮你背这个吧！”说着就要去拿他肩上的木桌。男孩一愣，避开他的手，轻声道：“不必。多谢。”又快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走到村子里，有几个小孩看到那男孩，都纷纷躲到一边，等他经过，有的还捡起石头打向他后背，男孩脚步毫无停滞，似乎这再平常不过，仍然向前走着。到了一户房前才转弯进去。

    方思隽怔住。

    那男孩还那么小，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孩子不仅躲开，还要打他？

    楚廓拽了拽他衣袖，“走吧。”

    李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又卖光了？好，好啊！”

    方思隽把东西放下，便向她打听那男孩的事情。

    “你说小晨啊？”李奶奶叹道，“唉，也是个苦命的娃哟，”

    “几年前，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出现在村里，住进了一所废弃的房子，那女人模样生得极好，村里的老少爷们哪见过这样的美人，都被她迷住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那小娘子长得叫一个漂亮，男人没事就与她搭茬，帮她干活，女人都恨她，背地里骂她是狐狸精。她倒是性子和顺，但不喜见人，对于那些男人的帮助，她也推脱不过。

    她儿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也没见他笑过，但很是能干，洗衣做饭，种地打粮，样样都是他来。他娘看着安静，却总打骂这孩子，说他是赔钱货，不争气的东西，房外的人都能听到。那孩子只一声不吭。

    过了没两年，村里人不知哪听到的消息，得知那小娘子原来是楼子里的姑娘，还曾经是头牌。后来有了私生子，没过几年客人越来越少，就被赶了出来，才到了这村子里。

    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女人对她更没了好脸，说怪不得那么一副狐媚样子，男人也变得轻慢于她，说她反正本来就是卖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