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安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冲出喉口:“苏晓笛!你要去哪儿?!”
被直呼姓名的人亦是怔悚了下,后知后觉地:“我回家啊,还有事吗……?”
刚刚将于锡冉推出门口的胡与听到这般动静,也诧异地回头,却被孟回大步走上前,直接推出了门外。
门合上的声音如此清脆,苏晓笛着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是,”孟回一手撑在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让他魂牵梦绕大半个月的人,“你要回哪儿去?”
苏晓笛呆了半晌,不可思议地问:“你……从那天之后,都没回过家吗?”
孟回也愣了。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眼前人,只见她一身厚重的羽绒服,挎了个秀气的小包,脚上蹬着马丁靴,怎么看都不像是居家的打扮,反倒像是远途来作客的旅人。
再环顾四周,客厅、餐厅、玄关……到处齐齐整整、空空荡荡,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属于她的东西,也就是说……
孟回铁青着脸:“什么时候的事?”
“嗯?”
“什么时候搬出去的?那天晚上?还是第二天?”
苏晓笛苦笑道:“……这重要吗?”
孟回怒极反笑:“是啊,不重要,反正你早就打算离开我,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先走了。”苏晓笛听得莫名其妙,内心惶然,转身欲走。
谁知她的步子还没跨出,小臂便被孟回一把抓住,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被桎梏在他与墙之间。
这样近的距离,倏地让苏晓笛想起上次那个灼热的吻,那个让她辗转难捱了二十九个日夜的吻,那个……无关感情的吻。
她越想越慌,都不敢和他视线相接,只低着头,被禁锢的手不停挣扎着:“我,我得回去了。”
“怎么?有人在家里等你吗?”孟回凉凉脱口道,手上力气丝毫不减。
苏晓笛正要反驳,门铃却冷不丁地又响了。
“我去开门——”
手腕却仍被拽回。
“你还没回答我。”
门铃声再次响起。
苏晓笛叹口气:“先开门吧,大概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这回孟回终于没再坚持,松开了禁制。
在第三道铃声响起之前,苏晓笛打开了门。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门外站的,并不是那个十分钟前还跟她同处一室的老好人。
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甚至不用根据特征,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来人似乎也没料到苏晓笛会在这里,但还是很快收拾好表情,露出一个美艳而自信的笑容:“你好,我是杨绮。”
苏晓笛只用了一秒就想起了她和孟回的情侣关系,霎时间心如刀割,痛得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好,我是苏晓笛。”
孟回皱着眉走到门口,面若冰霜:“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男朋友呀。”杨绮俏皮地眨巴眨巴眼。
“有事快说。”孟回颇有几分不耐烦,此时他根本无心与她多作纠缠,甚至有将来人关回门外的冲动。
杨绮却不应答,只越过二人,缓步踏进玄关,将红酒放在餐桌上,十分熟稔地打开酒橱,取出两只高脚杯。
随意的样子就如已来过无数次一般。
“阿回啊,你还有备用钥匙吗?”杨绮边把红酒倒进杯里,边随口问道。
“没有,你可以走了。”孟回制止她倒第二杯的动作,眉间隐隐显出躁意。
“别这么绝情嘛,好歹我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欸。”
这般亲昵残忍入耳,苏晓笛只觉胸口闷沉,心上的刀子仿佛越割越狠,不留给她丝毫喘气的间隙。
“那个……”她克制住右手的颤意,从包里掏出钥匙,递向孟回,“我这里还有一把,本来就打算抽时间还给你的,今天正好物归原主。”
钥匙的主人没有接,苏晓笛便索性将其放在鞋柜上:“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孟回刚要追,就被杨绮拦下:
“别追了,人家不想看见你。”
“你什么意思?”孟回余怒未消,半眯起眼,睨向细呷着酒的女人。
“我说得不对吗?你瞧她的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你一追,她不是跑得更快?”杨绮云淡风轻道。
“我跟她的事,你少管。”孟回气不打一处来,“你今天到底来干嘛?”
“唔,女朋友到男朋友家借宿一晚,不可以吗?”
“可以,我这就给叶桓打电话。”
“别——”杨绮这才现出一丝慌乱,委屈巴巴地看向孟回,“我就是为了躲他,才到你这儿来的。”
“为什么要躲,你不是爱他爱得深沉吗?”孟回轻扯嘴角,揶揄道。
当初她为了这个男人舍弃了他,更不惜赔上玉女形象生下他的孩子,现在却不知怎的,还在与他纠结周旋。
提到叶桓,杨绮一下子颓靡了几分,言语间似有疲意:“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他能给我的,我又偏偏不想要。”
说完,女人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
“我的感情是一笔烂账了,你呢?”
“我?”
“是啊,刚刚那个女孩,就是你要我冒充的、那天跟你接吻的人,对吧?”她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孟回为自己斟上一杯红酒:“是又怎样。”
“你喜欢她。”
“……”咽下喉间汩动的红色液体,孟回静默片刻,自嘲般重复道:“是又怎样。”
“她有喜欢的人了?”杨绮是何等剔透的人,一下便猜出个中曲折。
“大概吧。”孟回怅然若失道。
“你也别这么沮丧,依我看啊,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怎么说?”
“刚才我故意说那些话激她,她好像有点吃醋哦。”
“怎么可能,”孟回想都不想就否认,“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假的。”
“哦?你跟她说过我们是假复合了?”
孟回费解地拧眉:“这还用说吗?”
“……”
杨绮喟然长叹一声,拍拍男人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听我的,先找个机会告诉她真相,观察她的反应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下一步什么打算?”
“挖墙脚啊。”杨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
挖墙脚啊……
孟回垂眸,放下酒杯,朝卧室走去。
“喂,我睡哪儿啊?”
“随你,除了我的卧室,”他顿了顿,“和客房。”
“……你想让我睡沙发就直说。”
***
即使前一晚经历了那样的煎熬,可第二天仍不能偷懒,苏晓笛努力克服困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梳洗好出门,搭上去公司的地铁。
对于目前这份工作,她还是很满意的——待遇不错,也是她擅长的方向,发展前景更不用说,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在这个公司里工作到退休。
意识到自己有这种得过且过的念头,苏晓笛哑然失笑。
什么时候她变得毫无追求、毫无目标了呢?
她突然有些怀念那个为孟回奋不顾身的自己了。
似乎那样的苏晓笛,才是真正活着,真正有血有肉的苏晓笛。
这样没头没脑乱七八糟地想了一路,直想得她脑仁儿都疼了,好不容易进了公司,还没坐下便又被一个电话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苏晓笛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只是一个小职员,有什么指示需要总经理直接向她传达呢?
李棠看见她倒是十分热情:“晓笛啊,来,坐吧。”
“总经理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明天晚上呢有一个慈善晚会,社会各界知名人士、企业都受到了邀请,我们思未传媒作为行业佼佼者,自然也不能缺席,所以呢,公司慎重考虑之后,决定由你代表公司出席晚会。”
苏晓笛听得一愣一愣地:“您说……我代表公司出席晚会?”
“是啊,”李棠胖胖的脸上挂着资本家的微笑,“今天下午起你不用上班了,好好准备下吧。”
等等等等,她好像没听到“你觉得怎么样”“有问题吗”这样打商量的词句……
也就是说……
“我能知道为什么是我吗?”苏晓笛无奈问。
李棠继续皮笑肉不笑道:“这个问题,呆会你就知道答案了。”
“好吧……可是,我没有出席这种场合的礼服……”
“放心吧,这点公司早有考虑,下午会有人把礼服送到你家,记得签收。”
“……”
这年头连礼服都能快递?!
苏晓笛又瞅了瞅颇有几分暴发户气质的李棠,暗忖道:“看来这个晚会档次并不是很高啊。”
想到这里,她总算定了定神。
虽然参加晚会很强人所难,但工作日里能有一天半的休假却是求之不得的。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给全身擦上润肤露,又惬意地敷上一张美白精华面膜,忙了两个小时终于把自己捯饬干净之后,苏晓笛才敢鼓起勇气往称上站。
47.7kg。
看到这个数字,她顿时长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最近没吃太胖。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晚会,她不奢求能惊艳四方,却也不想出丑露怯。
思绪正四处乱飞,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大概是礼服到了吧。
苏晓笛白着一张脸,穿着毫无美感的绒绒睡衣,趿着拖鞋便去开门。
快递员很高,也没有穿工作服,甚至挺拔的身躯还有那么几分迷人,只是……他为什么空手而来?
“快递呢?在楼下吗?要自取还是……”
男人啼笑皆非:“苏晓笛,是不是非要我在脸上写上‘何睦’两个字,你才不会认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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