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笛？”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视线却在茫茫行人里锁定不了目标。

    “苏晓笛！”喊她的人更确定了，语气又惊又喜，接着几步从远处跑过来，激动地抱住她，“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呃……”苏晓笛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女生，不知所措地，“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是月末啊！程月末！”女生一点也不为被遗忘生气，反而主动自我介绍起来，“你的小学兼初中同学呀，咱俩坐过六年同桌呢！”

    经过她这样一提醒，苏晓笛才隐约记起那遥远的童年回忆，虽然她仍对面前的面孔毫无印象，但“程月末”这个名字的确耳熟得紧，久别重逢的喜悦这才迟钝地涌现，一时她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月末，竟然是你——抱歉，我没认出来，我……”

    “好啦好啦，不用解释，我知道的啊，你脸盲嘛！”程月末毫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肩，满面喜色，“在这里遇到你实在是太好了，要不要去喝一杯？咱们叙叙旧呗！”

    “啊，这个……”苏晓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踯躅半天不敢入的地方，一脸歉疚，“抱歉，月末，我有点急事，等这件事办完，我就去找你好吗？真的不好意思……”

    程月末爽朗地一笑，“没事没事！知道你在b市，我还愁约不到你吗？……不过，你是不是要去这里找人啊？”说完，指指娱乐周记的大门。

    在苏晓笛点头后，程月末又追问起是谁来。

    而在听到她说出一个名字后，程月末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什么事儿啊？必须找他吗？”

    “怎么了吗？”苏晓笛微微不安起来，“我之前接触过他，感觉人还不错……”

    程月末眉头皱得更紧，“那是表面现象啦，这个人在业内出了名的敛财自私，屁大点事能把你忽悠得团团转，而且又没什么职业道德可言……”

    “业内？”她还要继续说，却被抓到关键信息点的人欣喜打断，“月末，你不会也是……”

    “啊，你瞧我，说了半天都忘了跟你介绍，我呢，就在旁边那家娱乐公司工作，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娱记！”

    “那，我能找你吗？”苏晓笛一下兴奋起来，既然原来那个人不可靠，为了不给孟回带来什么更糟糕的困扰，她是不能再找他了，眼下遇见同为娱记的旧识老友，不可谓不令人雀跃。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到底找娱记要干嘛呀？不会是……”程月末的眼珠忽地睁圆了，神色激动，“有料可爆？！”

    “不不不……我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这样啊——”程月末作出泄气的表情，不过下一秒又春光灿烂起来，“看来老天是变着法儿地让我们坐下来，好好叙会旧了，走吧，我亲爱的‘记不住’小姐。”

    ***

    “唔，所以说，你之所以认识那个敛财鬼，是因为他把孟回住院的地址卖给了你，而这次你去找他，也是为了问他有关孟回的事，对吧？”

    苏晓笛连连点头。

    “那你究竟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事呀？”

    “就是……”说到这里，苏晓笛竟有些难以启齿起来，“你知道杨绮吗？”

    “开什么玩笑，杨绮欸！超一线大明星！”程月末作不可思议状，然后用关爱脸盲患者的眼神看向友人，“混我们这口饭吃的，要是连这位巨星都不知道，那就等着下岗吧，别说娱乐圈，就算是路人，也没有不认识她的吧。”

    苏晓笛讪讪地笑笑，毕竟她就是那不认识的路人中的一员，然后思索了下，问道：“也就是说，如果有关于她的八卦……应该很有报道价值吧？”

    “那是自然。往夸张了说，整个娱乐传媒业都指着她的新闻吃饭呢，她的一点小绯闻的热度，抵得上一百个三线小明星曝光恋情，所以啊，我想对她陌生也难。”

    “那……有关她和孟回的过往，你了解得多吗？我在网上搜过，但搜不出什么来。”苏晓笛苦着脸道。

    “唔，我想想哈——我记得是四年前吧，他们当时是因戏结缘，紧接着就被爆出了恋情，结果没过多久就分手了，后来就有媒体报道说他们是‘宣传期情侣’啦，直言他们在一起纯属炒作，不过这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没热度了，你搜不到也是正常。”

    “这样……”苏晓笛正暗忖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不料程月末话题未止，继续说着。

    “关于他们俩是没什么料啦，不过要说到杨绮，她最大的新闻，应该就是关于她私生子的那个了吧。”

    “私、私生子？”

    “对啊，等等，说起来……她孩子的年龄……我算算哈。”程月末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秀眉紧锁，当下放下手里的奶茶，在笔记本上飞快敲击起来。

    约莫五分钟后，她抬起头，一脸正色。

    “晓笛，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孟回什么关系，不过我先声明，接下来这个结论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不保证一定是真的，只是给你做个参考，好吗？”

    “……嗯。”不知怎的，苏晓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年孟回和杨绮分手后，杨绮就在娱乐圈里消失了一段时间，几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小孩，虽说她自己声称只是收养的孤儿，但媒体都认为不可能那么巧合，便推测那其实是她的私生子，这在当时很是引起了一阵轰动，然后关于孩子生父的猜测便满天飞了，这直到现在都是一个月经话题，每个月都有人提一次，但始终没人拿得出实锤来……不过刚刚你倒是提醒了我，算算时间的话，孟回是孩子生父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苏晓笛越听越心惊，直到听完最后一句，顿觉五雷轰顶，脑海只剩一片空白。

    “不行，这可能是个大发现，我得打个电话，问问业内前辈先。”

    私生子……私生子……

    对，这是有可能的，如果是他的孩子的话，要拼命维护这个秘密也是正常。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即使他有了孩子也不关她的事，但心里仍是抑制不住的酸楚。

    就在她要胡思乱想更多的时候，程月末打完电话，重新坐回了她对面。

    “弄错了。”

    “什么？”

    “抱歉啊晓笛，我差点就误导你了，刚刚我问了一个知道内情的老娱记，他跟我说，我的这个猜测当年就有媒体扒了，就是因为孟回是杨绮消失前的最后一任男友，所以大家不约而同把目标都指向他，然后媒体就一窝蜂地都去采访孟回，各种旁敲侧击啊，循循善诱啊，可惜他一律回答不知情，让蜂拥而去的人都吃了个瘪。

    “再后来，因为杨绮几乎不让孩子出现在公众面前，再加上她的后台确实够硬，封了好几家活跃媒体的嘴，这件事才慢慢被人们淡忘了，虽然现在仍然常被提起，不过你也看到了，全是标题党吸引人眼球而已，真东西一点没有。唉，说起来，前辈刚才还以为我拿到了一个大料呢，结果听我一说孟回，就把我骂了一通。”

    程月末娓娓道来，最后颇为委屈地瘪瘪嘴，猛吸一口珍珠奶茶解气。

    “哦，对了，说起这个，孟回还真算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前女友，不惜把媒体得罪了个遍，我想这也是他这次落魄，被媒体墙倒众人推的原因之一吧。”

    听完她这句补充，苏晓笛愣了愣，好像没听懂她刚才的长篇大论，“那你说弄错了……是指他不是孩子的父亲？可是，你刚刚不是还说尚无定论吗？”

    “不不，”程月末摆摆手，“我是说，我刚才说孟回是孩子生父的可能性很大，现在降到很小了。”

    看着苏晓笛仍是懵懂的样子，程月末继续解释道：“你想啊，如果孩子真的是他的，那么为什么当初杨绮怀孕了他们反而要分手呢？再者，杨绮宁愿让孩子背上一个私生子的名声也不和孟回结婚，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孩子的生父另有其人，你说是不是？”

    “……那如果，是孟回不想和她结婚呢？”

    程月末当即翻了个白眼，“你傻呀，那干嘛不干脆让她把孩子打了，杨绮那个时候可正值事业上升期，怀孕生子多耽误事儿啊，如果不是特别爱那个男人，一个事业年龄正正好的女明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傻的决定呢！”

    “那……也可能是她单相思……”

    “这也不可能，如果杨绮还对孟回有感情，为什么在孟回事业走下坡路的这几年里，没见她帮衬一把？甚至都没有被拍到过一个他们同框的镜头，这只能说明，她爱的男人，跟孟回根本没关系。”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孟回说，有人还在纠缠着他，甚至不止一次，而且手段还……不太高明磊落？

    “你说什么？”

    苏晓笛被这一声唤醒，才意识到自己竟将脑中所想说了出来。

    “原来现在还有人在打探这个消息啊，真叫人佩服他们的毅力，”程月末开起玩笑来，接着神色一整，认真分析道，“不过也是，如果能从孟回嘴里问出什么，再拿到个录音之类的，这个锤可够爆料人吃喝不愁小半辈子了，毕竟天后杨绮的软肋，说起来也就这么一条吧，有人把主意打到这个上面，也算可以理解。”

    苏晓笛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从昨天到现在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领悟过来，“原来……是这样。”

    “怎么？他跟你透露过什么吗？”说完正事，程月末的双眼里发出狗仔特有的光芒来。

    苏晓笛立刻露出无奈的表情，“他要是跟我说，我还来问你吗？”

    “也是哦……”

    那边年轻娱记还在不死心地追问着，这边一道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苏晓笛歉意地看看对面一脸怏怏的好友，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什么？！出院？什么时候的事？……好好，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