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天上飘下了鹅毛大雪，福寿村一片雪白。

    陈大富早上爬起来，听见外面一片闹嚷嚷的，似乎还有自己娘的声音，赶紧穿好衣服跑到门口。只见李二狗他爹李叔带着几个村上的执事被村民围在墙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就听见自己母亲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倒是评评理啊！以往说好的交了兵粮就免兵役，现在又带着人想来强拉男丁，这都是你们李家背着良心干的生儿子没*的勾当！你说服兵役也没什么，啊，为国家效力我们也支持，你们李家倒是喊你们少爷也去啊！你家男丁怎么这时候都一个熊样全躲着不出来见人了！大家都来评评理，你们说是不是啊......”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都说今年征兵太不和规矩。

    陈大富听见说征兵，顿时开始心里打鼓，站在人群外听了一阵，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原来以往征兵都是开村种子下了地后才开始，今年却在入冬后突然下了征兵令。这大冬天的把男丁都拉走了来年开春时就少了劳力，一年的收成都要影响。再者以往征兵都是家里符合年龄的男子不想服兵役的只要交上一定的兵粮或兵税就可以免了兵役，今年却要强制出人，难怪大家都不服。

    李叔一群人也知道规矩改得突然，一时也不好在乡亲们面前强横，只好站在墙角尽力给大家做着工作。陈大富的娘本就不想让陈大富参军，再加上家里就他一个男劳力，这时候自然情绪激动，带动着村民围着李叔，*他们改规矩。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村长来了”，一时间局面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转头向来声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村长提着旱烟走了过来。李叔一群人见主事的来了，赶忙跑过去跟在村长后面。

    李青山当了半辈子的村长，在村里威信极高。他扫一眼众人，目光最后停在陈大富他娘身上，见她微微的退了半步才把目光移开。他把旱烟往腰上一插，咳了一声嗽说道：“我知道今年征兵不合规矩，但是这是县衙的命令！我以往定的规矩这次都被县衙废止了。县衙差人来说了，今年征兵改在冬天是为了在没有农事的时候好好训练一下，到明年春天又把大家放回来就是了。练兵嘛，苦点也是为孩子们好嘛！所以就要求到了年龄的健康的男丁都要积极报名参加！大家呢也不要再争了，就是一个冬天的事！”

    村民听了纷纷低声议论，陈大富看见自己的娘咬了下嘴角，知道她又要和村长争想抢过去把她拉住却被人群挡住晚了一步，只能看着他娘站到村长面前和村长理论。

    “李青山，你说得倒是好听！”大家一听有人直呼村长的名字就知道有好戏看，整个场面又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陈大富他娘。“为了练兵才征兵，你当全村人就你们李家有明白人啊！边关上打仗死人的事这几个月我可没少听！练兵，你怎么不叫你们李家的兔崽子们去练啊！特别是你们家的，手细得都可以绣花了，那可得好好练练啊！”

    大家听了陈大富他娘的话顿时炸开了锅。

    “这次征兵就是个死啊......”“是啊，难怪这几天看不见他李家的年轻人，早躲起来了啊......”“不行啊，我家宝儿这回说什么都不能参军了！”“哼，他李家不出人就是要村里其他屋里的孩子全死在边关上，以后在村里他李家越发横行霸道了！”

    有人说着忍不住上前围着村长要他给个说法，李叔等人赶忙把人拦住。李青山见事态又大乱，气得把出拔出腰间旱烟杆往道旁一块大石挥去，只听“轰”的一声石头裂成两半，这一下来得突然，顿时又震住了众人，他拿着旱烟杆推来围着自己的两圈人走到陈大富他娘身前，陈大富担心自己的娘，赶忙越过人群站到自己娘身边。

    李青山扫了挺着胸口的陈大富一眼，对他娘说道：“陈家嫂子，打仗的事可不能乱说，造谣可是要杀头的！”说着，他玩着烟杆看了一眼四周又接着说。“你家的事大家虽然不是全部知道，但是乡里乡亲的都知道个大概。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但是现在孩子也大了，你不能留着他在你身边一辈子吧。这次让他入伍练练，说不定被将官看中，当个一官半职的也算给你陈家争光了，你以后在村里也能抬着头走路了......”

    陈大富他娘一听就急了，说道：“什么叫能抬着头走路了，老娘现在就不叫抬着头走路了！李青山，你不能欺人太甚啊！”

    “嘿，你家陈铁刀的事大家还是多少知道点的......”

    陈大富一听，立时傻了，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娘哭喊着向村长扑过去，又被李叔一群人拉倒压在地上，自己迷迷糊糊的想过去帮自己娘，也被人压住。

    大家见打了起来，劝架拉人的和凑热闹起哄的一时乱在一起，一时间整个村哭声闹声鸡鸣狗叫乱了个痛快。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大富感到人群散开了点，自己还是坐在地上，耳旁听着自己的娘哭着骂着：“李青山，你个扒灰倒灶的，你欺人太甚啊......”四周也闹嚷嚷的也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

    “够了！”李青山提着旱烟喊道，待众人安静了一点，说道：“今天我就是派李叔给大家说声征兵的事，过两天县衙就派专人下来了！你们现在闹的欢腾，过两天自己找县衙的兵老爷们说理去吧！”他啐了口痰，转身带着李叔走了。

    陈大富看着众人交头接耳的散开，脑袋中乱嚷嚷的不停叫着陈铁刀的名字。他像喝醉了一样走过去扶起自己的母亲，一步步的向家里走去。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母亲十分柔弱，靠在他肩上像个孩子一样。

    这一天，雪花不停的飘落，屋外的孩子们欢喜的笑着闹着，陈大富和他娘都呆呆的在家里坐着。陈大富几次想问母亲陈铁刀的事，但一看到母亲留着泪憔悴的脸就只好一次次的把话吞回肚子中。

    冬天的夜晚来得总是那么突然，当母亲燃起煮饭的火时，陈大富走进厨房，说道：“娘，我要参军。”想了很久怎么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居然如此平淡，平淡得连陈大富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娘在灶前抬起头，火光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陈大富受不了母亲的平静，转身跑到屋外坐着。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母亲站到了自己背后，他想回头，却听见母亲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想问陈铁刀的事，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的。但现在你既然要选择参军了，这件事也许是你不可避免要知道的了。你走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陈大富转过头，看见母亲眼角几颗晶莹的冰渣，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想知道谁是陈铁刀。

    但是，历史尘封的秘密终有解开的一天，不管它是会震惊天下还是依旧默默无闻，都会有人忠实的期待，只是这一刻，没人分得清是谁更期待这个秘密的解开，是背负了多年的陈大富他娘，还是最有资格知道的陈大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