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炊烟，薄雾中小村渐渐苏醒。

    牧羊人赶着羊，往村外走去。陈大富听见羊叫，赶忙在锅里拿出两个饼，出门拉住少年，把饼揣进他怀里。旁边他娘骂着跑出来：“你个败家子，不要全家人活了？”想把饼拿回来却被陈大富紧紧抱住，他对着牧羊少年喊道：“羊头领快走！明天我还给你！”

    被叫做羊头领的牧羊少年转身赶着羊渐渐走出村去。陈大富他娘挣开拉着自己的手拎着儿子的耳朵骂道：“全村就你一个老好人！自己家都快接不开锅了还养着这个傻子！等两天征兵队来了自己去当兵吧！看你死外面有人给你收尸没！”

    陈大富咬着牙叫道：“当兵就当兵！等我当官回来了你看我认你这个娘不！”他娘啐了一口又要张口时，陈大富赶紧忍着痛逃脱揪着耳朵的铁爪远远跑开。身后他娘的怒吼还在村子里回荡：“你个白眼狼，有种今天就给老娘脱了关系！看你讨口时老娘可怜你不！......”

    “大富！”村里的李二狗叫住他。“你又去找柳燕儿啊！我刚才看见她下地去了。”

    “不会吧，昨天说好等着我一起的。”大富像被泼了身冷水般呆住了。

    “真的，柳燕儿说带的东西太多了怕累着你就和她娘自己把东西搬去地里了。”

    “真的是这样吗？”大富兴高采烈的往柳燕儿地里跑去。

    等他到地里却一个人都看不见，四处张望一阵只看见李封侯带着一伙人向自己走来，二狗得意洋洋的跟在李封侯后面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陈大富，别怪我没警告你。柳燕儿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一天像只苍蝇似的叮着别人家！”

    李封侯越走越近，陈大富知道自己今天又逃不过一顿毒打，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挺着身子道：“燕儿家没劳力，我帮她家做工有什么不对！人燕儿都不说什么要你这个娘娘腔来传话？”

    李封侯是村长的儿子，自小娇生惯养，比一般农夫家的孩子秀气，最气别人说他没男子气概。听了这句话气得七窍生烟，吼一声便向陈大富冲了过去。陈大富一个闪身，伸脚一绊，立时把他绊了个狗吃屎，一张白脸被地旁的杂草擦了个五颜六色。李二狗赶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带的几个跟班想笑去只能装作生气的瞪着陈大富。

    陈大富知道今天不能善了，看着吐着泥巴的李封侯抱着肚子放肆的笑了个痛快，伴着不远处吃草的羊叫将村长的儿子嘲讽了个痛快。

    李二狗见李封侯脸都气紫了，便对几个跟班使个眼色，一群人围着陈大富就要开打。李封侯“呸”的一声吐掉最后一口土，忍着满口血腥味叫大家停住。

    “哼，你得意什么，你可知道以后柳燕儿就是我的人了。”李封侯平静的说道。

    “不可能！燕儿不会喜欢你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时候了燕儿她们还不下地吗？”

    “为什么？”

    “哈哈，因为我爹今天去她家提亲了！”李封侯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脸上的伤，开心的笑了起来。“你一个穷小子，只有蛮牛一样的身体凭哪点能打动燕儿？这个村里只有我，能给燕儿想要的生活！只有我以后能走出这个村子，只有我能成王封侯，只有我能让燕儿成为尊贵的富家夫人！你以为你叫大富就真的能大富大贵了吗？哈，可笑！连村里算命的先生都说过，这村里最有前途的只有我！你还真以为燕儿他娘认可你吗？哈哈，太可笑了！你只是一个婊子生的，有什么资本和我争燕儿！哈哈......”

    陈大富本就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再听李封侯骂他母亲，顿时狂怒，狂吼着像牛一样的向大笑中的李封侯撞过去，李二狗见陈大富冲来，往前一步挡住了他，两人一起倒在了地里，周围的人齐喝一声，跑过来围着陈大富打了起来。

    陈大富开始还仗着强壮的身体还了记下手，最后终于抵不过人多，被人按在地上。他看着天上飘着的云和拳头，感受着风和被揍的痛，心里一片空白。他似乎听见羊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听见有人在喊滚开，最后似乎感到有个重物压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仿佛不能呼吸了一般瞬间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李封侯早带着人走了。他全身上下都仿佛痛得麻木了，一只羊在他耳边呼着气，他扭头一看，牧羊的少年坐在旁边，脸上带着淤青和肿胀。

    陈大富想说话，嘴麻麻的却只能吐出一串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羊头领听见他醒了，便把他扶了起来，在地上捡起一个羊皮水袋，给他漱了漱口。

    远处小村又飘起了炊烟，人们扛着农具络绎着归家。羊群“咩咩”的叫着，也仿佛在催促着该回家了。陈大富接过羊头领递过来的两个炊饼，呆了一下，大口的吃了起来。

    “谢谢你了羊头领。”他也不管自己说的话够不够清楚。“今天的事请你不要给我娘说。”

    羊头领点点头，望着远处夕阳染红的天空出神。陈大富吃完饼又拿过羊皮口袋“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口水，全身的酸痛总算渐渐的淡了，他顺着羊头领的目光看着天边，又想起了李封侯狂傲的话，满心不是滋味。

    “难道我这一辈子真的只能这样贫贱的活着，比不过李封侯，也不能和燕儿在一起吗？”陈大富不自禁的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这安详的小村傍晚他体验到了自己十几年来最奇怪的挫败感。

    羊头领伸手抢过陈大富手中的羊皮袋子，愤怒的把袋子扔向天边。陈大富一愣，明白羊头领听到了自己说的话，他对着羊头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我一个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么比得过他村长家的？燕儿跟了他，总会比跟着我好很多吧？”

    “一个人的未来，是要靠自己拼的！今天你比不上别人，只要你努力，未来不一定会比别人差！如果你真的喜欢柳燕儿，你就该相信自己能给她幸福！如果你今天对命运低了头，那么你一辈子都会很痛苦！”羊头领一字一句的说。

    陈大富突然反应过来羊头领并不是哑巴。平时在村里羊头领只默默的赶着羊出村，赶着羊回村，村民们对他的谢谢他也只是傻傻的笑着回应，最后全村人都几乎认为他是哑巴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只有一身蛮力，到哪儿都只能做卖力气的下等人？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入伍！”羊头领打断他的话。

    “对啊！我可以入伍啊！”陈大富高兴的跳了起来，扯动了身上的伤，痛得呲了下嘴。“可是我娘肯定不会让我去的。”想到这，一腔热血有冷了下来，他有颓然坐了下来。

    “男子汉应该做自己的决定。你应经到了该自己闯荡的年龄了，只要你给李婶说出自己的理想并坚持自己的抉择，我想她一定会支持你的。”羊头领慢慢的说。

    “是啊！”陈大富有高兴起来，“说书先生的故事里那些英雄不都是在战场上成为人们依靠的领袖吗？”

    “那么，我陈大富要入伍了！”陈大富对着天边的夕阳喊道。“我一定会成为一名英雄，骑着大马回来娶燕儿的！我一定会的！”

    少年的热血总是容易沸腾，燃烧起来的意志占据了对人生的思考，他们总是容易忘记自己选择的道路会布满多少艰辛，会让亲人多么的担心。他们不会考虑自己会坚持多久，不会考虑自己会失去多少。而这少年的梦，却又是推动这历史向前的最大动力。

    天尽头火红的烧着，两个少年在天空下，做出了命运的第一个选择。</p>